一个个可降解的塑料碗从注塑机输送出来，从注塑到成型一气呵成……揭阳中德金属生态城内，设备按照不同的需求自动处理订单，订单虽然来自不同企业，但都打着统一的“聚鲶制造”的标签。

日塑制品是揭阳市的传统产业，约家大大小小的注塑厂遍布揭阳，2.5万余台注塑机“野蛮生长”而且“生命力顽强”。但在过去，这些注塑机并没有形成集群优势而是“各自为战”。如今，通过引入“中央工厂”，集群内企业实现集中采购、统一销售，不但让生产成本降低了25%，而且销售收入也大为增长。

在拥有近万家工业企业的广东，数字化转型正全面推进。针对一些传统产业中小企业多、生产零散的实际，广东搭建了16个行业和区域工业互联网平台，推进产业集群数字化。“十四五”期间，广东将围绕注塑、模具、家具、五金、小家电等传统特色产业集群，建立工业互联网平台，并着力推动20大战略性产业集群数字化转型升级。

难点

产能过剩同质化

广东曾引以为傲的传统产业集群，普遍面临转型阵痛：产能过剩、产品同质化、价格战激烈，企业结构小而散、行业集中度低……

在揭阳福昌文具公司的货架、地板上，堆放着各式各样的塑料文具样品。公司负责人江利波拿起一个黑色蜡笔盒感慨，“这个产品一直是我们与另一家美国厂家给沃尔玛供货，但两年前他们把全部份额抢走了”。

0.3美元的成本0.4美元的报价，单个蜡笔盒几乎无利可让。江利波辗转打听到，竞争对手的规模更大，设备和技术也更先进。

这是揭阳日用塑料行业的缩影：一个脸盆卖3元，原材料成本就占了80%。更难的是，随着物流网络的持续下沉，全国物流同价的趋势显现，揭阳生产基地曾经的“物流护城河”优势面临“决堤”。

广州、佛山等家具产业重镇面临同样的难题，要想把这些中小企业拧成一股绳并不容易——虽然形成了庞大的产业集群，但多数企业“个头都很小”，单就采购这一环节，就苦不堪言了。

“优质板材掌握在大企业手中，中小企业单独采购，一方面人家不愿意发货，另一方面，即使发货但企业的采购成本也比较高。”广州美洛士定制家具总经理罗方华说。

面对同样困境的，还有湛江的廉江小家电集群：当地一些大型制造企业更像珠三角家电生态在粤西的“飞地”，并未在本地与中小企业形成紧密的供应链关系，而本地劳动力成本优势也正逐渐褪去。

破局

寻找最优生产

以往的产业集群概念往往是物理上的“比邻而居”，而工业互联网要做的是将分散的上下游企业形成数字生态共同体，大大拓展物理边界限制，实现新形式的行业集中度提升。

“将面包车改装成超跑是不够的。抱团取暖比单打独斗更有效。”揭阳市聚鲶工业科技公司总经理陈文奇如是说。借助揭阳中德金属生态城的一栋厂房，陈文奇开始试水中央工厂，即中小微企业将自有设备托管入驻中央工厂，打造一个像富士康一样的“注塑中央工厂”，企业可以继续以自有品牌向外接单，而生产和客户验厂都在中央工厂进行。

在这里，中央工厂统一采购、统一监测、统一包装，解决了产业集群有质无价、有品无牌的惯性发展方式。据统计，与企业“各自为战”相比，中央工厂生产成本降低25%、质量提升15%。

在广州，家具定制产业集群则打造了“平台+共享工厂”模式，可根据周期、工艺等因素，把订单分配给集群内的企业。“工业互联网平台把厂家串联起来，根据需求集中采购，能以更低的价格拿到更好的原料。”罗方华说。

借助一体化改造，集群企业间的黏性也越来越大，设备共享、产能共享、设计共享等功能陆续被开发并应用。“中小企业没有设计能力，而有设计能力的头部企业，产品工艺又是封闭的。”广东工业互联网平台树根互联项目经理陈超说，如今中小企业在平台上派发设计订单，设计师则通过平台“接单”，像“网约车”一样。

目标

具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

“十四五”规划提到，要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。在广东，各地因地制宜推进区域数字经济发展部署，大力推动本地产业数字化转型，抢占新一轮数字经济制高点，提升城市竞争力。

在广东，一条条较完整、稳定的现代制造产业链经受住了考验，在变局中走出了“阳线”。

数十台明黄色的关节机器人，在相互配合间完成了对微波炉关键部分的拼装，在佛山顺德的格兰仕集团工业4.0基地，单线6.7秒就可下线一台产品。“一些品类的订单已排到三季度。”格兰仕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梁昭贤透露，即便是受疫情影响，格兰仕的订单依旧不降反升，今年1月营收同比增长%。

这背后，既有格兰仕的数字化转身，也离不开顺德区打造的具有国际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。当产业链上下游的不可控性增加，具有全产业链优势的顺德家电产业集群就有了先发优势。格兰仕发现，尽管周边有小厂迁移到劳动力成本更低的东南亚，建厂容易但搭建整个产业链却非常艰难——本地家电企业在半径50公里范围内就能采购到绝大多数配件。

“家电行业订单需求变化越来越快，小批量和快周期的订单日趋增多，这是倒逼产业集群去提高反应能力。”赛意信息行业中心副总裁张震说。目前，赛意信息推出的可定制化解决方案，正在帮助不同类型的顺德家电企业转型。

产业集群的数字化提升，还有助于打破区域间要素流动壁垒。广州数控智能制造工程中心负责人宋健就表示，当前，借助工业互联网平台，粤东西北地区也能享受到与珠三角相似的数字化服务，也能承接来自全球的订单。

■记者手记

传统产业升级需要“鲶鱼效应”

同行之间是否只能做冤家？在同一个产业集群，很容易形成一种区域制造的“沙土文化”：看似相互挨着但根本捏不成团。企业之间严防死守，这是一个无法靠产业集群自动升级的困局。这些产业集群之间存在“低端产业模式，容不下高端产品”。

单纯的中小企业抱团，其实是很难持久的。中小企业单独组成网络，很容易产生竞争大于合作的现象。只有中小企业抱团的同时，也与大企业一起抱团，在分工结构里面才能增强供应链的效力。

如何打破产业集群中小企业的“数字鸿沟”？不光要考虑数字化技术的赋能，也需要考虑外部力量介入，例如打造新的平台经济模式，并通过“鲶鱼效应”激励潜力型规范企业做强做优。

如今，随着树根互联、广东联通等工业互联网平台的加入，包括廉江小家电等在内的产业集群也有了新的主心骨，它们以“大手拉小手”的方式，和大企业一起搭上数字经济的快车，进而推动产业集群整体升级。

南方日报记者郜小平姚翀叶丹实习生罗俊敏谢铭泓